對筆者這一代人來說，Batu Tiga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知道它，往往不是因為自己去過，而是從前輩口中聽回來的。
我開始工作之後，時間已經來到2003年前後，這條賽道也正好走到終點。換句話說，我知道Batu Tiga，知道很多前輩曾經去那裡看賽車，也知道它在本地賽車圈有多重要，但我自己從來沒有機會真正走進去看一場比賽。
今天再到沙亞南Section 13一帶，已經很難從眼前的住宅與城市發展想像，這裡曾經有一條真正的國際賽道。它不是雪邦的附屬品，也不是地方俱樂部的小賽道。在雪邦國際賽道出現以前，Batu Tiga本身就是馬來西亞賽車運動最重要的舞台之一。
1968年 馬來西亞終於有自己的永久賽道
Batu Tiga Speedway Circuit後來更常被稱為Shah Alam Circuit。賽道在1968年啟用，設計與荷蘭賽道設計師John Hugenholtz有關。原本賽道全長約3.38公里，和今天5.5公里級別的雪邦相比不算長，但在當時的馬來西亞，它代表的是一件很新的事：賽車終於不必只依靠臨時街道或簡單場地，而有一個固定的永久賽道。
1968年的Malaysian Grand Prix也在這裡舉行，採Formula Libre規則，印尼車手Hengkie Irawan駕駛Elfin 600勝出。往後十多年，Formula Atlantic、Formula Pacific、Formula 2等不同單座賽事陸續出現在Batu Tiga，和我們剛剛研究的檳城、早期新加坡以及Macau一起，組成當時東南亞相當活躍的賽車版圖。
對今天的年輕車迷來說，這段歷史可能很陌生。但對當時的本地車迷而言，要看真正的Formula賽車、房車或摩托車比賽，沙亞南就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地方。
1977年的事故 也改變了這條賽道
Batu Tiga的歷史並不只有熱鬧的一面。1977年，賽道發生嚴重事故，造成6名兒童死亡。Motor Sport Magazine的賽道資料記錄，事故之後賽道一度關閉，後來投入資金改善觀眾防護，包括加強圍欄與安全設施，才重新開放。
以今天的標準回頭看，1960與1970年代的賽車安全本來就和現在完全不同。車速愈來愈快，但觀眾區、防撞設施、醫療與賽事管理仍在逐步成熟。Batu Tiga這次停賽和改建，某程度也反映了整個國際賽車運動那個年代都正在面對的問題：速度進步得比安全更快。
1985年 Porsche 962C和Jaguar真的來過沙亞南
1985年是Batu Tiga歷史上另一個很重要的年份。賽道由原本約3.38公里延長至3.693公里，並迎來Selangor 800公里世界耐力錦標賽。
這不是一場普通邀請賽。當時的World Endurance Championship是世界最高級別的跑車耐力賽之一，Porsche 962C、Jaguar XJR-6等真正的Group C原型賽車都來到沙亞南。最終Jacky Ickx與Jochen Mass駕駛Rothmans Porsche 962C勝出，Jaguar則取得第二。
Motor Sport Magazine甚至把它形容為雪邦在14年後出現以前，馬來西亞唯一一場世界錦標賽級汽車賽。換句話說，今天我們看到Le Mans歷史裡那些著名的Group C機器，1985年真的曾經在沙亞南跑過。
1990年代 很多今天的傳奇車手都來過
到了1990年代，Batu Tiga在汽車賽之外，反而因世界級摩托車賽再次迎來高峰。World Superbike在1990與1991年來到沙亞南，Malaysian Motorcycle Grand Prix則從1991年開始在這裡舉行，一直持續至1997年。
MotoGP官方資料記錄，1991年首屆馬來西亞摩托車Grand Prix的500cc冠軍是John Kocinski。到了1997年，也是世界錦標賽最後一次在Shah Alam舉行時，500cc由Mick Doohan勝出，250cc是Max Biaggi，125cc則由Valentino Rossi奪冠。
今天看這三個名字，幾乎像在看摩托車Grand Prix歷史名人堂。但當年，他們真的全部在沙亞南這條如今已經消失的賽道跑過。
成龍《霹靂火》也替它留下了一段影像
如果對賽車歷史沒有印象，有些人反而可能在電影裡看過Batu Tiga。1995年成龍主演的《霹靂火》以賽車為主題，拍攝地點包括日本Sendai Hi-Land Raceway以及馬來西亞Shah Alam Circuit。IMDb的拍攝資料亦把Shah Alam Circuit列為電影賽車場景的取景地之一。
這也讓Batu Tiga多了一層很有趣的文化記憶。對不一定看Formula或摩托車GP的人來說，《霹靂火》可能反而是他們第一次在銀幕上看到這條馬來西亞賽道。
雪邦出現之後 Batu Tiga沒有立即消失
1999年雪邦國際賽道正式啟用，馬來西亞擁有了一條更現代、規模更大的國際賽道。但Batu Tiga並沒有在那一天立即關門。2000年代初，它仍舉辦Asian Touring Car、Formula Asia與Asia Road Racing Championship等賽事，本地車手和車迷也繼續使用這個地方。
真正的終點來到2003年。賽道關閉，土地之後進入住宅發展。Motor Sport Magazine的資料直接寫明，原址其後被重新發展為住宅區；今天D’Kayangan官方則把這一帶定位為沙亞南的住宅與綜合發展項目。
也因此，Batu Tiga和一些仍然保留舊路面的廢棄賽道不太一樣。它不是一條還可以偷偷走進去尋找舊pit lane的荒廢賽道，而是一個已被城市發展覆蓋的地方。賽道本體已經不再完整存在，很多位置只能靠舊地圖、舊照片和前輩的記憶重新拼回來。
也許正因為沒有去過 才更應該把它寫下來
寫這篇時，我一直想到一件事：Batu Tiga對我這一代人來說，其實已經處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
比我們早一點的前輩，是真的去過。他們記得看台、記得引擎聲，也記得星期天去沙亞南看比賽是什麼感覺。再年輕一點的人，可能連Batu Tiga曾經有一條賽道都不知道。
而我們剛好卡在中間。聽過很多故事，知道這個名字，甚至開始做汽車相關工作時仍然知道它剛剛關閉，卻已經來不及親自去看。
所以Batu Tiga的歷史不能只剩下一句“2003年關閉”。它曾經辦過Malaysian Grand Prix，曾經有Porsche 962C和Jaguar XJR-6，曾經讓Mick Doohan、Max Biaggi和Valentino Rossi在這裡比賽，也曾經讓本地一代又一代車迷第一次接觸真正的賽車文化。
有些歷史不是因為自己親眼看過才值得記錄。恰恰因為我們已經來不及看見，才更需要趁還有人記得，把它留下來。
資料來源：Motor Sport Magazine、MotoGP、Free Malaysia Today、IMDb、D’Kayangan、Wikimedia Commons
圖片授權：1992 Shah Alam GP照片 © Box Repsol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2009 Shah Alam Circuit舊址照片 © Brandon LLW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兩圖由Move Auto縮圖並轉為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