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走到檳城George Town的Padang Kota Lama，最容易看到的是遊客、草地、海風、殖民時期建築和Fort Cornwallis。這裡的節奏通常很慢，很難讓人聯想到賽車。
但50多年前，同一帶公共道路會被封起來。沒有永久賽道，也沒有今天雪邦那種大片緩衝區，Lotus、Brabham、March、Chevron與Ralt等單座賽車就在Esplanade一帶一圈又一圈地跑。這就是今天已經很少人提起的Penang Grand Prix。
第一屆到底是1970還是1971 史料自己也打架
目前可以由同期資料確認的，是1971年4月25日舉行的Penang Grand Prix for Cars。《The Straits Times》翌日報導共有10輛車起步，紐西蘭車手Ken Smith駕駛Lotus 59/69完成40圈，以34分44.8秒勝出。馬來西亞車手Oh Kah Beng多年後接受訪問時，也把1971年稱作首屆Penang GP，並回憶自己當年先以觀眾身份被賽事吸引，1972年才正式參賽。
問題是，1973年的資料又把當年活動稱為“Fourth Penang Circuit Races”。如果一年一屆往前推，第一屆Circuit Races就可能落在1970年。換句話說，比較合理的理解是：檳城在1970年前後已開始舉辦Circuit Races，而目前可以由同期報紙明確確認使用Penang Grand Prix for Cars名稱的賽事，則是1971年。
這種名稱上的落差，也提醒我們不要用今天F1那套非常固定的賽事架構去理解1970年代東南亞賽車。當時同一個週末往往同時有不同級別、摩托車和汽車賽，Circuit Races與Grand Prix的叫法未必像今天一樣嚴格。
賽道只有約1.93公里 一圈不到一分鐘
1976年的同期美聯社報導留下了一個很關鍵的數字：Penang Grand Prix使用的是1.2英里Esplanade Circuit，換算大約1.93公里。Graeme Lawrence當年駕駛March 76B完成50圈，總時間50分04.9秒，Albert Poon的Chevron B29則以20多秒差距取得第二。
到了1977年，Patrick Tambay在排位賽跑出58.1秒，John Macdonald是58.2秒，Steve Millen則是59.2秒。也就是說，這些真正的Formula級別單座賽車，在一條不足2公里、兩旁仍是城市設施與臨時防護的街道上，一圈不到一分鐘。
今天我們還沒有找到足夠可靠的原始賽道圖去百分之百還原每一個街名與轉彎，所以這篇不會硬畫一條“看起來像真的”路線。不過史料可以確定，它就在George Town Esplanade、也就是Padang Kota Lama一帶公共道路進行。
它不是F1 卻是當時真正的國際Formula賽事
Penang Grand Prix最容易被誤會的地方，就是有人看到March、Brabham或Chevron便直接把它稱為F1。這並不準確。當時東南亞使用的是自己的1600cc Formula規則，1971至1975年主要採2-valve規格，1976與1977轉向4-valve，1978之後再進入Formula Pacific年代。
但“不是F1”不代表它只是地方俱樂部賽。1971年的東南亞單座賽日程裡，Singapore Grand Prix之後一星期是Batu Tiga的Selangor Grand Prix，再一星期就是Penang Grand Prix；下半年還有Malaysia Grand Prix與Macau Grand Prix。車手與車隊會在這個區域巡迴，參賽者來自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菲律賓、印尼、紐西蘭與澳洲等地。
換成今天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當年的東南亞其實有一個自己的國際單座賽車圈，而檳城不是旁觀者，它本身就是其中一站。
甚至有後來的F1車手來過檳城
1977年的參賽名單裡有一個今天F1車迷會認得的名字：Patrick Tambay。他當時替Theodore Racing參賽，在檳城排位跑出58.1秒取得Pole，但正賽因漏油在39圈退賽。幾個月後，他正式進入F1，往後曾效力McLaren、Ferrari與Renault，並在F1取得兩場分站勝利。
同場還有Graeme Lawrence、Albert Poon、John Macdonald與Steve Millen等當年亞太賽車圈的重要人物。Lawrence最終駕March 76B勝出，Albert Poon第二。1976年同一輛March也由Lawrence在檳城奪冠，說明這場街道賽並不是偶爾辦一次的表演，而是當時區域賽季裡真正有份量的一站。
從Formula到Super Saloon 摩托車甚至跑得更久
Formula Pacific體系裡的Penang Grand Prix至少可以追到1981年。OldRacingCars整理的賽程顯示，1980年6月3日仍有Penang Grand Prix，1981年5月18日也還有一站；到了1982年的區域Formula Pacific日程，檳城才不再出現。
可是這並不是Esplanade賽車活動的真正終點。1983年仍可找到Penang Grand Prix的Super Saloon紀錄，Harvey Yap駕Porsche 935 K2勝出；摩托車賽則延續得更久，1980年代後期仍有Penang Grand Prix紀錄。2009年Cub Prix重返Esplanade時，《The Star》甚至形容這是相隔20年後，賽車活動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因此，如果有人說Penang Grand Prix“1981年就完全消失”，也不完全準確。更精確的說法是：以區域Formula單座賽為核心的黃金年代大約在1970年代至1981年，而其他汽車與摩托車賽事之後仍持續了一段時間。
雪邦以前 馬來西亞賽車文化其實早已存在
今天談馬來西亞賽車史，很容易從Batu Tiga／沙亞南開始，再一路講到1999年雪邦國際賽道與F1。但Penang Grand Prix提醒我們，本地賽車文化其實還有另一條支線：把公共道路暫時變成賽道。
它和剛剛寫過的新加坡Thomson Road有某種相似之處。都是熱帶城市、公共道路、臨時防護、觀眾站得很近，也都是在現代賽車安全標準成形之前留下的產物。不同的是，新加坡1973年後退出街道Grand Prix，檳城卻又延續了好幾年，甚至一路進入Formula Pacific年代。
所以如果下一次你站在Padang Kota Lama吹海風，看到草地、Fort Cornwallis和慢慢散步的遊客，可以試着把畫面往回倒50年。
同一帶道路上，真的曾經有Formula賽車一圈不到一分鐘地飛過。
資料來源：The Straits Times（經OldRacingCars整理）、OldRacingCars、Malay Mail、The 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