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提到賽車，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F1。但F1不是賽車的起點，甚至不是Grand Prix的起點。
如果把時間一路往前拉到19世紀末，會發現人類在第一屆F1世界錦標賽舉行以前，其實已經讓汽車互相比了半個多世紀。更有趣的是，最早那些比賽甚至還沒有完全想清楚“賽車到底應該比什麼”。
在汽車出現以前 人類早就很喜歡比誰快
速度競爭當然不是從汽車開始。賽馬早已有悠久的競技與社交傳統，19世紀的歐洲又興起自行車長途公路賽。當內燃機、蒸汽機與各種早期汽車開始出現在街頭，人們自然會產生另一個問題：既然馬可以比、自行車可以比，汽車為什麼不能比？
FIA回顧早期賽車歷史時也把兩者放在一起比較。當時參與汽車俱樂部的一批富裕階層，本來就熟悉賽馬文化；就像人們透過訓練、飲食與育種尋找更快的馬匹，汽車競賽則開始透過工程、測試與駕駛技術尋找更快、更可靠的機器。
所以如果問“賽車是不是賽馬的延伸”，比較準確的答案是：文化上有明顯關係，但並不是賽馬直接變成F1。真正讓早期汽車競賽成形的，還有自行車公路賽、報紙主辦的大型活動，以及汽車製造商急著證明新科技可靠性的需求。
最早的重要推手之一 竟然是一名記者
如果一定要從這段歷史裡找一個很有故事性的人物，法國記者Pierre Giffard絕對值得登場。他曾在《Le Petit Journal》等報刊工作，本身也非常熟悉自行車與大型體育活動。
1890年代初，汽車仍然是一種新鮮、昂貴，而且未必可靠的機器。普通人看到一輛沒有馬拉著、卻會自己移動的車，恐怕首先想到的不是“它能跑多快”，而是“它真的不會半路壞掉嗎？”正是在這種背景下，《Le Petit Journal》推動了由巴黎前往Rouen的汽車競技活動。
Giffard真正做的，是把這股對新科技的好奇心變成一場公開活動。1893年底，《Le Petit Journal》宣布翌年舉行由巴黎前往Rouen的汽車競技，邀請各種“無馬馬車”參加。對當時的讀者來說，這不只是比賽，也像是一場大型公開測試：大家終於可以親眼看看，這些沒有馬匹牽引的新機器，究竟能不能真的離開城市，自己跑到另一個地方。
1894 Paris–Rouen 最早的汽車競技卻不是只看誰最快
1894年7月22日舉行的Paris–Rouen，今天通常被視為歷史上第一場重要的大型汽車競技活動之一。但它和今天理解的賽車其實還不太一樣，主辦方不只是看誰第一個抵達終點，而是更重視車輛是否安全、容易操控，而且真正具有實用價值。
這也很合理。1894年的社會還不是在比較Ferrari和Mercedes哪一輛快，而是在回答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汽車這種東西，到底能不能用？因此Paris–Rouen某種程度上更像一次公開的大型道路測試，各種蒸汽車、汽油車和奇怪的機械一起上路，向大量普通人證明“無馬馬車”真的可以自己跑到另一座城市。
第一個到終點 也不代表你會拿第一
Paris–Rouen最先抵達Rouen的是Count Albert de Dion駕駛的蒸汽車。放到今天，計時器一停大概就可以開香檳了，但他的車需要另一名工作人員協助操作，主辦方認為這不符合比賽原本強調的容易駕駛與實際可用精神，因此最高榮譽並沒有單純按照抵達次序頒發。
這件事情現在看起來有點好笑，但其實很重要。因為在1894年，大家連“汽車比賽到底應該比什麼”都還沒有統一答案：是最快、最可靠、最省人力，還是最適合普通人使用？這些後來看似理所當然的賽車規則，當年都還在摸索。
1895年 好吧 這一次真的開始比誰跑得快
只過了一年，賽車的方向就開始變得清楚。1895年的Paris–Bordeaux–Paris全程超過1000公里，已經不太像產品展示，而是一場非常殘酷的速度與耐久挑戰。FIA把它列為一般公認的第一場真正motor race，因為從這時開始，誰跑得快、誰能撐得久，已經成為比賽核心。
Émile Levassor駕駛Panhard率先完成全程，連續駕駛接近兩天。荒謬的是，他又沒有拿到最高獎項，因為他的車是兩座車，而當年的規則要求最高獎項車輛必須符合四座條件。早期賽車史似乎一直在提醒後人一件事：最快，不一定等於規則上的冠軍。
汽車廠很快發現 贏比賽比廣告更有說服力
接下來，事情就不再只是幾個富人和冒險家的遊戲。汽車製造商很快發現，如果一輛車可以在幾百甚至上千公里的比賽裡跑得比別人快，而且還能撐到終點，這比在報紙上寫“我們的汽車非常可靠”有說服力得多。
賽車開始反過來推動汽車科技。引擎要更有力，煞車要更可靠，輪胎要撐得住，底盤也不能跑幾百公里就散掉。我們今天常說“賽道是汽車科技的實驗室”，其實這個概念從賽車誕生之初就已經存在。
1900年代 國家 車廠和汽車俱樂部全部加入戰局
到了1900年前後，賽車開始真正國際化。Gordon Bennett Trophy把不同國家的車廠和車手拉到同一個舞台，各國汽車俱樂部也陸續建立。當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則，問題很快出現：如果跨國比賽愈來愈多，誰來訂一套大家都能接受的標準？
1904年，各國汽車組織成立Association Internationale des Automobile Clubs Reconnus，也就是AIACR。這個名字今天很少人提起，但它後來演變成FIA。賽車從此不只需要車手、車廠和觀眾，還需要一套國際共同承認的規則。
1906年 Grand Prix真正誕生
1906年，Automobile Club de France決定舉辦一場規模更大的比賽。地點在Le Mans附近，以封閉公路組成巨大賽道，連續兩天完成約1238公里。這就是Grand Prix de l’Automobile Club de France，一般被視為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Grand Prix。
最後由Ferenc Szisz駕駛Renault Type AK勝出。Renault的歷史資料顯示，這輛車使用接近13L的四缸引擎，最高速度可達約154km/h。比賽本身也像一場工程實驗，從可快速拆換的輪圈到散熱、耐久與輪胎策略，都已經開始出現後來Grand Prix賽車的影子。
到了這一步，賽車已經開始長得很像今天理解的樣子：有正式規則、有車廠、有專業車手、有技術競爭，也有大量觀眾。Grand Prix，正是後來F1真正的祖先。
在F1以前 甚至已經有歐洲錦標賽
接下來幾十年，Grand Prix愈來愈成熟。Alfa Romeo、Mercedes-Benz、Auto Union等車廠陸續投入，速度愈來愈快，賽車也愈來愈專業。1931年至1939年間，AIACR甚至已經舉辦European Championship。
Formula 1官方回顧這段歷史時形容，它幾乎就是“沒有World Championship名字的世界錦標賽”。Rudolf Caracciola、Tazio Nuvolari、Bernd Rosemeyer等戰前傳奇車手都曾在這個年代競爭，Mercedes、Auto Union與Alfa Romeo則是重要力量。
如果沒有第二次世界大戰，Grand Prix很可能會沿著這條道路繼續發展。但1939年戰爭爆發，歐洲大型賽車活動幾乎完全停頓。
二戰結束後 才終於輪到Formula One
1945年戰爭結束，歐洲開始重建，賽車也重新回來。1946年，負責國際賽車運動的Commission Sportive Internationale，也就是CSI，開始重新整理最高級別Grand Prix的技術規則。這套新規則一度被稱為Formula Internationale或Formula A，最後才確立Formula One這個名字。
“Formula”指的就是一套必須遵守的技術規則，而“One”代表最高等級。但這時候還沒有今天理解的F1世界錦標賽，Formula One首先是一套最高級別Grand Prix賽車規則。
1949年，FIA確認翌年正式建立Formula One World Championship。至於到底是誰第一個提出建立世界錦標賽，Formula 1官方也承認沒有百分之百確定的答案，不過一般把重要推動功勞歸給意大利代表、前Grand Prix車手Marquis Antonio Brivio-Sforza。
1950年Silverstone 才是我們今天所說的F1起跑點
1950年5月13日，21輛賽車在英國Silverstone排上起跑線。Giuseppe “Nino” Farina駕駛Alfa Romeo取得勝利，後來又成為F1史上第一位世界冠軍。這就是第一場Formula One World Championship計分賽。
但如果把整段故事重新看一遍，就會明白1950年不是賽車突然被發明的一年。1890年代，人類開始證明汽車能不能比；1900年代，汽車廠開始證明誰的技術比較強；Grand Prix把它變成真正的國際競技；戰前European Championship建立全年冠軍概念；最後到了1950年，這一切才被整理成我們今天熟悉的F1世界錦標賽。
所以 賽車到底是誰發明的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個名字，反而很難。賽車不像電話或某一件機械裝置，可以簡單寫成“某某人在某一年發明”。Pierre Giffard與《Le Petit Journal》是早期汽車競技活動的重要推手；Count Albert de Dion、Émile Levassor和一批早期製造商把比賽推向更高速度；各國汽車俱樂部建立規則；Grand Prix把它變成國際競技；最後FIA再把這段歷史整理成世界錦標賽。
如果真的要找一個共同的“發明者”，答案也許反而是人類想知道誰比較快的那種天性。從馬匹、自行車，到最早那些冒煙、漏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跑完一百公里的“無馬馬車”，再到今天一輛F1賽車，機器完全不同，那個問題其實一直沒有變：
“你的，真的比我的快嗎？”
資料來源：FIA、Formula 1、Renault Group、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Wikimedia Commons